如果没有疼痛,我们无从欣赏身体的限制,并支持想要挑战极限的人

2020-07-02 爱生活
疼痛是成长的工具

人类在运动、学术、商业、艺术和其他竞争领域中茁壮成长。不论输赢,我们都在学习、精进并且替未来的进步设定参照点。藉由在健身房多做一组训练动作,或是跑三英里的时间少那幺五秒钟,我们和他人竞争,也和自己竞争。疼痛在打磨我们的竞争优势时非常重要,它让我们知道自己可以进步到什幺程度,以及何时该屈服。跑到最后一英里时,或是做最后一组健身动作时,你会感受到乳酸的灼热感(发炎性疼痛),你知道自己已经接近体能的极限。疼痛的感觉告诉你,你可以再撑一下,然后就要休息,好让训练的效果极大化。当你逼迫自己逼近不舒服的阈限,你的肌肉会有轻微的撕裂伤。只要休息,它们就会变得比之前更强壮。在追求这种进步时,疼痛不可或缺。

高尔基氏腱器(Golgi tendon organ)是感觉接受器,在我们伸展躯体时,它帮助我们了解自己的极限。没有这个腱器的提醒,我们可能延展肌肉过了头,导致肌肉撕裂甚至损伤关节。疼痛可以校準伸展和收缩动作,让我们安全地停留在两个极端之间。为了坐收运动后伸展的成效,你必须缓和地将自己逼近疼痛设定的界限。如同班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在那篇经典文章〈致富之道〉中提及的:

付出了疼痛的代价,我们获得成长与收穫。「无劳不获」(no pain, no gain)这话出现在很多脉络中,在运动领域中尤其适用。

在《永不屈服》(Unbroken) 这本描写二战战囚路易斯・赞贝里尼(Louis Zamperini)的书中,萝拉・希林布兰(Laura Hillenbrand)明白指出,超凡卓绝的成长需伴随拥抱疼痛的意愿。义裔美籍的赞贝里尼小时候因为英语说得不好,常被欺凌和嘲笑,因此他父亲教他如何打拳。在拳击场中受训,他父亲让他嚐尽苦头,但赞贝里尼希望自己不要再被霸凌,所以他强忍苦痛,最后终于可以成功地保护自己。

赞贝里尼的哥哥皮特鼓励他开始跑步。为了维持速度,皮特跟着他后头跑,只要路易斯脚步变慢,皮特就用鞭子抽他。很快地,赞贝里尼打破纪录。这样一位天生的跑者参加了一九三六年的奥林匹克竞赛。

一九三八年,就读南加大的赞贝里尼参加一英里赛跑。其中有些同样参加过奥林匹克的选手用钉鞋刺他,让他受伤,也希望害他慢下来。但意志坚定的赞贝里尼忍受疼痛,创下全美大学生一英里赛跑新纪录:四分八秒。

没有疼痛或对于更多疼痛的恐惧驱动他,赞贝里尼永远无法激发他惊人的潜力。如果无法掌握自己的潜能,他也不可能在后来的诸多挑战中存活下来。

一九四一年,赞贝里尼加入空军,投身二次世界大战。他驾驶的飞机在太平洋上空被击中,经过长达四十七天险峻的海上漂流后,他被日本人俘获。几乎饿死的赞贝里尼被丢到战俘营,受尽鞭打与折磨。他曾被迫将钢筋举在头顶,这让他体力耗弱,几乎不支,他反抗俘获者的方式,就是绝不因疼痛而屈服。

战后,赞贝里尼回到家乡,他噩梦连连,而且罹患今日称为「创伤后压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的疾病,他靠着大量酒精减缓愈来愈严重的心理性疼痛。然而,赞贝里尼透过精神蜕变,最终仍旧克服了心理创伤和酒精中毒。他成为基督福音传道者,宽恕了那些囚禁他的人。有些俘获者也改信基督教,因为之前被他们囚禁的人伸手拥抱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赞贝里尼惊人的毅力让其他想要止痛的人乐观受教。

疼痛是一种与大家都有关係的隐喻——当它帮助我们记住像是生产这样有意义的事,它特别有价值。疼痛将人生中关键事件的辛酸带给我们。如果没有疼痛,我们无从欣赏我们身体的限制,并支持那些想要挑战极限的人。如果没有疼痛,面对体能挑战时就无法得知自己的程度。唯有熬过苦难,胜利才会更为甘美。透过拥抱疼痛的智慧,我们可以学着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在面对生命的挑战时,变得更有韧性。

挺过疼痛

医学是艺术,同时也是一门科学。对于那些身体的疼痛不具适应特性的病人,照顾他们的医疗手段更着重在艺术面向,因为疼痛的科学部分还在起步阶段。疼痛既残酷又複杂,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必须接受它要传递的讯息,因为逃避疼痛是根本行不通的。

「所以,我觉得痛的时候要怎幺办?」鲍布问我,他是一位脊椎狭窄的病人。「我该停下脚步、坐下来,等到觉得好一点再行动,或是我该直接挺过去?」脊椎狭窄是指某一段脊椎过窄,如果发生在腰椎区域,病人久站或走得太久,就会引发下背痛和大腿麻木。坐下来通常会让疼痛在几分钟内消失。

「这绝非『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事,」我告诉他。「让疼痛告诉你何时该休息,何时可以再度起身。」

医师在医学院求学,并在住院医师以及之后各阶段接受许多人无法承受的严格训练和让人精疲力竭的工时,对于痛苦的耐受度是众所皆知。我们怎幺会知道,我们在治疗病人的疼痛时方向正确?我们会不会太过武断?

在《当呼吸化为空气》(When Breath Becomes Air)书中,保罗・卡拉尼提(Paul Kalanithi)谈到他因为第四期肺癌而经受的苦痛,以及他如何挺过难关,完成史丹佛大学严格的神经外科训练。

虽然很快就与自己的死期面对面,卡拉尼提坚持完成目标的决心比疼痛的力量更为强大,道理就是这幺简单。他的着作就面临苦痛、克服苦痛提供了完美的说明。疼痛让我们当下感觉自身的存在,那种感受没有其他经验可以给予。以下这个段落说明了疼痛、折磨和意义之间值得注意的关係:

想要成为医师,卡拉尼提因而能够面对煎熬的疼痛,完成所有要求。

人类对疼痛的反应

人类对疼痛的记忆无与伦比。从恶作剧的传统和人生的各种阶段性仪式,到生产、受伤或罹病,那些带有深刻痛苦的事件让我们刻骨铭心。依照我们对苦痛的解释,它们通常会被当成转捩点,深深刻印在我们的脑海中,那种经验让我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当我坐在急诊室等着小腿被缝合时,我一直在想,当时可以怎幺做,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一次拿一瓶啤酒?不要赶时间?穿着长裤而不是短裤?千思万绪在我脑中翻腾。当意外发生时,想像其他的作法是人类的本性。儘管教训不是很显着,但我们总想从疼痛中学到点什幺。

当我说疼痛有正面的意义时,总会吓坏某些病人,但这种思维对生存很重要。没有疼痛的后果更可怕,我们将在第二章中讨论。在凯莉・麦高尼格(Kelly McGonigal)的着作《轻鬆驾驭压力》(The Upside of Stress) 中,她对压力也有类似的论调。利用压力作为正面的或适应的力量,可以催促你克服眼前的挑战,长期来看,这远比避免压力来得健康许多。我们感到压力,是因为我们做的事对我们有意义。

这种说法在疼痛上也说得通。事实上,压力会加重疼痛感,反之亦然,但有了正确的思维,你可以将这些感觉视为催化剂,让自己打起精神,全心专注于手头上的任务。

从许多方面来看,在错误中学习指的是从疼痛中学习。错误让我们付出疼痛的代价——生理的和心理的——但我们从中学习,并利用它来改善自己的状况。在进一步了解疼痛的旅程中,我开始相信,疼痛是丰富且重要的学习源泉。


我终于被带到检查室,他们要我坐在一张轮床上。熟悉的消毒过的环境伴随着酒精和不鏽钢的气味,每件事都宣称着这里是医院。一位医师助理用严肃的口吻和我打招呼。

「我要帮你麻醉、清理伤口,然后把伤口缝合,」她说。「準备好了吗?」我侧躺下来。她干活时,我完全没喊疼,也没有表现出不适的样子,真让我自豪。想到现代社会多幺强烈地制约着我们,不可以表现出疼痛的样子,就让我觉得好笑,其实,想要哭喊是一种适应性反应,这个行为让别人知道,我们需要协助。

「你最后一次打破伤风是什幺时候的事?」

「我不记得了。」我回答得有点难为情。为了预防万一,她帮我补了一针。好痛!

相关书摘 ▶疼痛就像地心引力,没有痛觉的人生是一场悲剧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为什幺痛?:哈佛疼痛专科医师与你一起面对这场孤独的战役》,宝瓶文化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阿尼什・辛格拉(ANEESH SINGLA, MD)
译者:杨语芸

痛,是身体里住着一头癫狂的野兽?
你是驯服牠?抑或受制于牠?

你还在疼痛的绝望黑洞里拚搏,还在无止境地质问?
你是不是希望有人告诉你所有疼痛的答案?希望有人告诉你这世界不会有白白的痛?
了解疼痛、驯服疼痛,就从这本书开始。

「疼痛真正的意义和目的是什幺?」

我们都曾经做过这样的诘问。这也是阿尼什・辛格拉作为一位疼痛专科医生最常被追问的问题。因此,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与疼痛对话,并从一位专业的疼痛医师角度出发,书写疼痛(生理与心理的疼痛)。他在书中手把手地教我们如何「管理疼痛」、「处置疼痛」、「翻转疼痛」,并且提供了个人对于疼痛的哲学性思考,让我们细察自己的疼痛经验,知道如何从心应对疼痛,并在其中取得平衡。

如果没有疼痛,我们无从欣赏身体的限制,并支持想要挑战极限的人Photo Credit: 宝瓶文化